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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误乐测速平台 - 我的日常阅读01|丁耘:我的《水浒》比《理想国》读得熟

2020-01-09 11: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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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误乐测速平台,从今天开始,三联学术通讯“消夏阅读汇”为读者朋友精心准备的“我的日常阅读”系列答问大餐就要和大家见面了!小伙伴们都准备好了吗?先睹为快的小编友情提示,接下来的一个月可能会八卦多多、信息多多,以及剁手不停狂买书……

第一期我们为大家请来的是复旦大学哲学系丁耘老师。他突破了答问的形式,以哲学思辨的精神和近乎专业论文的长度将他最近的阅读感受娓娓道来。谢林的《世界时代》如何与杨立华的《一本与生生》关联起来呢?让我们赶快来看看吧!

丁耘,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复旦大学思想史研究中心主任。除对中西哲学史素有研究外,也亲身参与到当代中国哲学的创作中,代表作有《儒家与启蒙》《中道之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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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常阅读

丁耘:我的《水浒》比《理想国》读得熟

三联学术通讯:

最近在读的专业领域的新书,可否推荐一两种(近三年的书都算新书,我们想借此了解一下学科内的新消息)?

丁 耘:

哲学领域的新书值得推荐的其实不止一两种。同我个人研究直接相关的阅读等会儿说。今年哲学出版最大的事儿,应该是商务印书馆出齐了30卷本的《海德格尔文集》(孙周兴、王庆节主编)。其中有些是老译本的修订或重译。也有重要的新译。新译当中,我推荐熊林翻译的《柏拉图的<智者>》,以及赵卫国翻译的《形而上学的基本概念》。前者最能加深对《存在与时间》的体会,明白“存在问题”在古典哲学中的渊源,领教海德格尔对亚里士多德与柏拉图的精细解读。要知道,还在《存在与时间》出版之前,老海就已是当时青年学子心目中“隐秘的哲学之王”,凭的就是这份解读亚里士多德的本事(请参看列奥·施特劳斯的《海德格尔生存主义导言》)。此类讲稿当然不止一种,但这一部特别重要——《存在与时间》的题记就出自柏拉图的《智者》,那是直接讲到“存在”的。译者熊林翻译功底深厚,不过主张用“是”而非“存在”去译sein,在这套文集里算少数派。他早已全部重译了sein und zeit,但没有机会出版。所以《柏拉图的<智者>》中译本才让我们有机会看到一个“是”派的海德格尔。《形而上学的基本概念》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老海是怎么逐渐从《存在与时间》“转向”的。

但这套文集也没有一网打尽现有的海著中译本。除了其它散见的,陈越、徐晔主编的“精神译丛”(西北大学出版社)中也收入几种译著。此译丛的重头戏还是法国哲学,尤其是陈越主抓的阿尔都塞。这是近年值得注意的两套译丛。

至于我今年的个人阅读,专业研究文献不讲了,就谈谈所谓“做哲学”的书。这种书现在是稀罕物,但不能没有,如果哲学还是哲学,而未完全变成某种“科学”的话。当然,今天“做哲学”要有很大的勇气,北京大学的杨立华教授毅然出版了《一本与生生》(三联书店,2018年3月出版)这部极具特色的书。极具特色是说,我们可能还没见过这样的写作方式:按照周敦颐的《太极图说》的安排全书基本结构。正因极具特色,所以出版需要勇气。其实这书要建立的学说,是纯正的理学。一般都把朱熹的学说解释为有“理”与“气”两个原理的系统。朱子之学虽然和二程(主要是程颐)并称程朱理学,但程子(不管程颢还是程颐)都对“二本”说有强烈批评。于是作者认为,朱子之学应该也是“一本”的。作者对“一本”说的坚持,符合儒家(不仅仅是程子)的一贯宗旨,也是哲学的根本追求,当然这个问题非常复杂。理一元论对于二程好办些,朱子要把二程的理和张载的气糅在一个体系里,就得有个安顿。通常以为朱子持“理生气”说,作者对此做了精微的辨析。无论如何,作者认为理一元论是可以论证的。非但如此,理一元论还可以贯彻到心性与价值学说中去。杨立华在书里论证的,都是宋明理学尤其是朱子学的基本道理。但他的论证方式,则是“现代的”或“哲学的”。这种通过论证进行阐释的方法,可以叫做“论证化阐释”。这和杨子的导师陈来教授的《仁学本体论》方法正好互补。陈老师的方法,广引史料,诠释而演证,可谓“阐释化论证”。不过杨书主旨,仍是接着陈来老师说的。杨子的各种论证可谓精彩,虽然不少似曾相识,但用于论证理学则可谓罕见。似曾相识不是说杨子有意化用哲学史的论证而隐其出处,而是说哲学的“理性”一遇到这种问题,就会拿出相似的论证。心同此理,理性那里也没什么新鲜事。杨子是个骄傲帅气的人,论证也很自信和帅气,做得简洁漂亮,而且不允许大家做哲学史的联想。无论他的解决是否成功(不过哲学史哪个解决方案可以叫“成功”?有人讨论就算“成功”罢),只从“理”上去解释“生生不已”,这是个真正的哲学问题,头等重要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有不同的方案,有激烈的争论,这太正常了。

今年出版的中文书里,在哲学方面最重要的,是f. w. j.谢林的《世界时代》(die weltalter,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3月出版)。这是先刚主持的《谢林著作集》中的一种。这套文集这几年一直在稳步推进,正逐渐弥补中文学界关于谢林的巨大空白。而说到《世界时代》,就是德国哲学界的了解也非常有限。由于黑格尔哲学的巨大阴影,谢林的晚期哲学除了一些标签,我们可能并不了解什么,也不想认真对待。连老海都认为,谢林在《论人类自由的本质与相关对象》(1809)之后江郎才尽,没有任何值得重视的东西。但关于谢林从早期到晚期之间的过渡(1811-1827),我们连标签都不知道。“世界时代”就是这个阶段谢林探索的总问题。老海重视的《自由论》,不过是台风之前美丽得诡异的云彩罢了。

这台风也确实难以控制,还不止来了一号。先刚教授翻译的《世界时代》中,不同版本的手稿就收了四种。这还不算没收入此书的有关讲稿。版本差别还是小问题,谢林此书的运思方式,即便对于那些熟悉一点德国古典哲学的读者来说,都是恢诡异常,不好把握。读他早年的《先验唯心论体系》还有康德、费希特可以依赖,读《世界时代》,就只能像没有救生圈就跳进大江大河了。不过好在有刚推荐的杨立华的书打底,读者也不妨一试。您问怎么打底?其实吧,《世界时代》就是谢林的《一本与生生》。无非谢林没有杨立华教授那么自信,论证改了好多遍,尤其是,高度依赖哲学史。不过这次不是康、费了,他们的原理虽有本乎“一”,但此“一”有对,归根结底做不到一本,都是心与理为二,心与性为二的。谢林依赖的是斯宾诺莎,特别是,柏拉图。德国古典哲学在青年谢林那里,就要追求一本,所以转了个大弯。我国哲学主流,不管中西马,无论伦政科,至今还在各种低配版的康德那里打转。甚至治海德格尔、施特劳斯也是一股康德气。想更有点出息也好办,康德之后德国古典哲学怎么走的路,照着走走就是了。下一个路标就是柏拉图和斯宾诺莎。对启蒙的“反动”派抬出柏拉图来,不那么反动的也喜欢斯宾诺莎,青年谢林、黑格尔都是这样。晚年谢林“反动”的很,最喜欢柏拉图和新柏拉图主义了。

(下面一大段,反感思辨哲学的读者可以直接跳过。)

说《世界时代》是谢林的《一本与生生》,我是完全严肃的。谢林一系列手稿的根本问题,就是要研究“本”(prinzip,先刚翻译为“本原”)与“生生”(rad der natur oder der geburt,先刚直译为“自然之轮或生产之轮”)之间的关系。固然《先验唯心论体系》无非也是研究这重关系,从“绝对同一”推出自然界。但对比《世界时代》,这个推演太平滑了、太“流溢说”了。“流溢说”是新柏拉图主义从柏拉图著作里发挥出来的原理,即“太一”这个“本”衰减为“努斯”(心智);努斯这个“本”又衰减为“宇宙灵魂”。所以一共有三个“本”,最后一个是自然界里的“精神”(好比张载说的“气”)。但本既为三,那么“太一”这个一本就产生了多、产生了自己之外的东西。“太一”就是独一无二,“太一”有自己之外的东西,哪怕它是这些东西的原理,那就不是“太一”了。所以流溢说要推出“生生”,结果断送了一本。当然《先验唯心论体系》不是照着“流溢说”讲,而是换一个方式讲,就是绝对同一要“客观化”,设一个自己之外的东西,但这个东西虽然是自己的对方,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这个原理和“流溢说”一样,就是一要推出二。但一推出二来,这个一之外就有其它了。这样,一本和生生看来有点麻烦,要能一本推出生生,那么一本就不是“一”;要不能从一本推出生生,那么一本就不是“本”。在《世界时代》里,谢林尝试了不止一种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归根结底,要么还是流溢说的翻版,要么让生生自己有个本原,自生自化、自本自根,但不是那个太一。这看起来有点像庄子说的“或使、莫为”(要么有什么造就生生;要么无端生生)。生生自生自化的方案是谢林真正突破流溢说的地方,是他真正的贡献,虽然葛藤良多,翻来倒去有时讲得不太清楚。他讲不清楚,中国读者也许能看得清楚。把“太一无为,万物自化”、“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不动而变、不见而章、无为而成……为物不贰、生物不测”这些中国哲学的“老生常谈”,用思辨哲学的语言说一遍,基本就是《世界时代》这个样子。谢林哲学比中国古代哲学挑战更大的地方有两个,一在要在原理上把基督教包进来,二要在结果上把科学自然观包进来并且超越掉。后者他做得太少,前者他做得太多。于是在“或使莫为”之外,他加上了神性的自由。换言之,自由就是可以做但就是不做的能力。就是“或使”、“莫为”的统一,“或莫为”。这个表述确实很不道家,但其精义,不过就是“无为无不为”罢了。因为“为与不为”,都是儒家说的“必”,都是谢林说的“必然性”。所以“自由”作为对必然的扬弃,就是“无为无不为”。

杨立华的书,把一本与生生之间的问题摆得很清楚,但仍有不少值得追问的地方。谢林的书,把这个问题搅得很复杂,但也有可以概括梳理的地方。先刚教授是治谢林的名家,翻译精确而晓畅,他大概十年前出版的《永恒与时间》(商务印书馆),基本围绕《世界时代》做文章,解析清楚、阐释深入,比我上面说的专业多了,希望读者参考。不管怎么说,杨子和谢林这两本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书,的的确确围绕着同样的问题(一怎么包含多,理怎么包含生生之理或者说非理之理),这才是哲学的魅力(或麻烦)所在吧。

第一个问题回答太多,下面尽量简练吧。

三联学术通讯:

涉猎所及的专业外的新书,可否也推荐一两种?

丁 耘:

哲学“专业”情况特殊,要说什么书和它“无关”,大概是休闲类的吧。只好推荐点虽不属于狭义的哲学“专业”,但仍对我有帮助的书。今年读到最舒服的书,当属何元国新译兼编注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7年12月)。修昔底德的这部书新旧译本不下三四种,总有点这样那样的遗憾。何译本似乎是唯一从古希腊文翻的,译文精确老到,雅驯但不乱用文言。译者踏踏实实学了几年古希腊文,多方搜求此书各种版本,考证精详,反正对我这个外行基本够用了。最令人佩服的是他翻译的态度。译者一方面原文工夫纯熟,阅读原典细腻,另一方面仍实在承认,对于读者(也包括他自己),母语毕竟比外文亲切,所以一个好译本能大大提高“研究的效率”(见译序第18页)。这是经验之谈,也是西学翻译真正的合法性所在。真正推动西学研究进步的,真正对中国学术自身的创发有所贡献的,当然是这样诚恳、专业、优质的译著的积累。译者对原文与译文之间的贴切关系有极高追求,反复推敲(译序有若干例句),几乎有点“一句之立,旬月踟蹰”的意思。何教授有个经验之谈:但得“文气”,一通百通。此可谓真知灼见。这不但得力于他对原文的熟悉,恐更得益于熟读《左传》之类中国史籍。仅从修昔底德此书看,此译既出,可证中国的西学研究有明显进步了。另外,复旦大学的任军锋老师多年讲授修氏此书,其讲稿《帝国的兴衰:修昔底德的政治世界》出版时间与何译本仅相差一个月(三联书店,2017年11月),可以算因缘巧合了。当今时势,正是读修昔底德的最好时机。故在此一并推荐。

修昔底德的政治世界固然是古代的,但其原理绝未过时。至于现代政治世界,任老师的同事洪涛教授极富才情的新书《<格列佛游记>与古今政治》(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六点评论”,2018年5月出版)有异常犀利的分析。这种“分析”并非基于概念,而是得之于对一本小说细腻而有纵深感的解读。洪老师是饱读政治思想经典的学者,又有卡夫卡式的敏感;既代我们受现代世界的苦,又坚强地一层层写来给大家看。卡夫卡有部分犹太人的特点,总是生活在暴躁的父亲或喜怒无常的上帝的支配一切的力量阴影里。另外也有些犹太人沉思过这些“支配一切的力量”,反倒得了“自由”,例如斯宾诺莎。但这个“自由”得来可没那么轻巧。谁要是不信,把文章翻上去看,跟先刚老师读点谢林或黑格尔吧。

怎么又拐回自己“专业”了?打住。

三联学术通讯:

可有个人受益最大、常读常新的经典(一种或两种)?还请简短介绍介绍。

丁 耘:

有规律阅读的经典肯定是柏拉图《理想国》与《论语》,因为有授课需要。这两本书也决不会辜负每年重读它们的人。随着对政治和哲学基本问题体会的深入,四、五十岁时和三十岁时读《理想国》,必有不同。《论语》更是如此,孔子本就自己描述过三十、四十、五十等之后的不同“境界”(本想换一个词,还真找不到替代)。我们就算老了,大概也无法企及圣人的“而立”或“不惑”,但也能体会,五十岁和四十岁是有点不一样的。一方面自己能静下来,一方面对人和事更敏感些。当然《论语》及《理想国》的深入阅读也需要一些其它文献的支撑,这个同时间的积累自然也有些关系。

三联学术通讯:

比较常读哪些纸质刊物(专业或非专业均可,应为纸质版)?

丁 耘:

原来会翻翻《读书》,现在基本不看纸刊了。在此郑重声明,书是必须看纸质的。专业文献也能接受电子版,但本质上没把那个当“书”。专业刊物和专业文献类似。不想为那些东西占地方。杂志文章,微信版最好,因为绝大多数不会反复看。

三联学术通讯:

可有纯为休闲的“读物”,比如小说、漫画、绘本、网络文学、微信公众号、电视剧或其他?请推荐一两位作者、或一两部作品(或公号),我们也试着拓宽阅读的疆界。

丁 耘:

以前休闲喜欢读旧小说,一度《水浒》读得比《理想国》熟。金庸小说也凑合。他现在老糊涂了乱改,慢慢地也淡了。漫画只能接受“丁丁历险记”之类的,要不就是老连环画。就是那么没出息,对旧连环画爱不释手。旧连环画其实不旧,连环画的辉煌时代是新中国。你看贺友直建国初的画,还是比较匠气,有点西洋范儿,和现在海归们那些论文很像。《山乡巨变》之后,真找到他自己了。当然贺老只是一个例子,了不起的连环画家有一大批。他们不仅是真正的艺术家,而且是人民群众的教育家。当然这个行当已经不存在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是其它东西了,大概连电视剧都快过去了。

贺友直及其作品

吃饭时喜欢看看老电视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之类。这部戏的情节,放在今天没人敢拍成“喜剧”吧。新电视剧看不下去,色调像甜品店,台词像幼儿园。1990年代后期,到2010年代初期,大概是中国电视剧的黄金时代了。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了不可得。考虑钱多了,考虑艺术就少了。大学也差不多,考虑其它东西多了,给纯粹学术的余地就少了。

三联学术通讯:

可以的话,还望介绍一下个人受益最大的读书方法或读书习惯。

丁 耘:

读书大概没有定法。最大的“法”就是养成读书习惯。读书没什么了不起的,把它看成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就对了。也要像吃饭那样,既注重营养,也注重口味,也适当换换口味,营养均衡全面,最好。当然,大餐不宜多,主食不可缺。大味必淡,反复咀嚼,必有受益。这就是所谓“经典”。经典总比畅销书寡淡些。寡淡的东西才吃不腻。老话说,酒肉的朋友,米面的夫妻。“经典”就是“米面的夫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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